挽大明天傾:從驛卒開始_第172章 潮湧(1)
瓜洲,這座昔日的漕運樞紐,在火的洗禮與新政的澆灌下,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蛻變着。焦土之上,新的營房和工坊如雨後春筍般立起,雖依舊簡陋,卻規劃齊整,着一種迥異於舊式軍營的秩序與活力。
林慕義“除舊布新”的方略,正通過一道道而微的指令,滲到瓜洲的每一個角落。
陳忠主持的政革新,首先從“清屯”開始。他組織人手,將隨軍百姓和部分輔兵,按保甲編伍,在防線相對安全的區域,劃出地塊,分發薯蕷、豆種,甚至嘗試種植從江南引的、據說產量更高的“番薯”。同時,設立“公庫”,統一管理繳獲、捐助及日後生產的資,按勞、按需分配,杜絕以往軍營中常見的剋扣與貪墨。幾名原本鬱郁不得志、投奔而來的底層文吏,被委以算賬、登記之責,整日埋首於賬冊之間,算盤聲噼啪作響,竟有了幾分草創衙門的雛形。
李貴的整軍則更為嚴苛。新募的兵卒,不再僅僅練習弓馬刀槍,而是被要求首先背誦《振明軍律》,明確“三大紀律,八項注意”——這是林慕義親自擬定,核心是“一切行聽指揮,不拿百姓一針線,一切繳獲要歸公”。每日清晨,校場上除了喊殺聲,更多了軍帶領士兵齊聲誦讀軍律的吼聲。燧發銃的典被進一步細化,裝填步驟被分解一個個固定作,要求所有火銃手形記憶。李貴甚至忍着傷痛,親自監督白刃戰訓練,將戰場搏殺的經驗,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新兵。
變化最大的,依舊是趙鐵柱的匠作營。那幾門仿製改進的輕型火炮,在經歷了數次炸膛的失敗後,終於有兩門通過了嚴格的測試,程和度均優於繳獲的清軍原品。更重要的是,標準化理念開始初見效,雖然遠未達到林慕義期的“零件通用”,但同一批次的炮、炮架尺寸已趨於統一,大大降低了製造和維修的難度。匠作營部,也據分工不同,細分為銃炮坊、火藥坊、甲械坊等,效率進一步提升。來自江南的數懂得西洋算法和幾何的文人,被趙鐵柱奉為上賓,與他們日夜探討,試圖將以往依靠老師傅經驗的“手”,轉化為更加確的圖紙和算式。
然而,瓜洲部的生機,無法完全隔絕外部的驚濤駭浪。王五的報,如同不斷敲響的警鐘,提醒着林慕義局勢的複雜與險惡。
“帥爺,南京那邊,馬士英、阮大鋮等人,已挾持陛下抵達杭州,依舊不改醉生夢死,並大肆宣揚‘瓜洲之捷’乃朝廷調度有方,試圖竊取我軍之功,更暗中下令,命江西、湖廣等地督,不得與我來往,試圖將我等孤立於江北!”王五的聲音帶着抑的憤怒。
林慕義聞言,只是冷笑一聲:“跳樑小丑,不足為慮。他們越是如此,越是顯得心虛。江南士民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他更關心的是其他方面,“多爾袞和葉臣那邊有何靜?李闖殘部如今何在?”
“多爾袞主力似在消化山東,暫未大舉南下,但葉臣所部封鎖依舊,並不斷以小兵力襲擾我外圍哨卡。至於李闖……”王五頓了頓,語氣有些異樣,“據陝西來的商隊傳言,李自在九宮山……似乎遭當地團練襲擊,生死不明,其部眾星散,大順政權……已然瓦解。”
李自敗亡!這個消息讓林慕義心中一震。一個曾經席捲半壁江山的龐大勢力,竟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,固然減了未來的一個潛在對手,但也意味着清軍可以更加從容地整合北方力量,未來的力只會更大。
“還有,”王五低聲音,“楊文驄將軍信,提及江南各地,尤其是蘇松常杭一帶,士紳商賈對帥爺讚譽日隆,暗中串聯者甚眾,甚至……甚至有人私下議論,稱‘弘昏聵,神當有德者居之’……”
這話語中的意味,已然十分骨。林慕義的眉頭微微蹙起。他深知,名聲是一把雙刃劍。過高的聲,在凝聚人心的同時,也必然會引來更多的猜忌、嫉妒,乃至來自部不切實際的期和來自外部更加猛烈的打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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